青灵适才亲睹废墟,内心绝望剧痛,好不容易绷出的镇定再度瓦解,此时见到慕辰,亦是语不成句,整座王宫都毁了……洛珩救了我,可他也死了……洛琈出言圆场道:算了,先坐下用膳吧。随即抬手示意宫人上前侍奉众人盥手。
青灵脸颊陀红,那个……我……微微吸了口气,我是打算同他商量来着。可是后来……后来我……我又不想和离了。她挥手收聚水汽、以神力凝结为图,大致勾勒出九丘的边界,继续说道:朝炎的驻军,如今大部分都分布在南境和大泽。一旦我们达成议和,指着图中几个位置,凉夏、葳州的驻军就会北撤。而大泽那边的兵力,下意识地回首看了眼洛尧,现在掌握在百里氏手中。两者皆不会对九丘造成任何的威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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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里誉缓缓又道:我让他走,是因为他的妻子曾对我说,所谓夫妻之道,就是要在最艰难的时候并肩作战、成为彼此最信任的倚靠。这个道理,从前我没能想明白,如今既然懂了,便绝不会以孝义之名强留下一位女子的丈夫。她为他而来,不顾生死成败,而此时此刻,她或许正身陷险境、孤立无援,一心期盼着他的出现,期盼着他的扶持与帮助。阿尧就算最后寻不到她,也要一直走在寻她的路上,方不算辜负。淳于琰不疾不徐地说:你所谓的背景不干净,无非就是他们曾罔顾朝炎的御令,私自驾船入西海、与西陆人做了买卖。可若非朝炎断绝了九丘与外界的贸易往来,切断了矿产和粟米的供给,这些人也不必铤而走险、冒着被阻截封查的风险出海做交易。所以在我看来,这算不得什么大罪。勾过酒壶自斟一杯,凤眼挑出笑意,再者,我如今给他们一份正经工作,让他们有能力通过正当途径帮衬家乡的亲人,也算是帮你们大泽和九丘各自解决了一个难题不是?
淳于琰忍住剧痛,徒手击向咬碎自己肩胛的叐人,然而眼下气力已尽枯竭,一掌下去竟未能将对方击毙,反而被另一叐人咬住了大腿,嗤啦一声又是鲜血四溅的骨肉分离。青灵越想越恨,再也顾不得害怕畏惧,抬起头,视线越过洛琈,狠狠地剜了眼另一端的紫衣男子。
方山霞临终前对她一反常态的疏离冷淡,最后更留下了那一句你我皆是棋子。想来,她也是猜到了……晨月亦是伤感,表面却笑着说道:都是嫁了人的大姑娘了,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?
这时,洛尧也走了过来,端详青灵的面色一瞬,又抬手替她捋了捋鬓发,柔声问道:陛下还好吧?她垂目思索了片刻,幡然抬起眼,难道是莫南宁灏想帮慕晗造反,为此跟族人有了争斗?
凝烟的视线瞥向窗外,面色中似有愠意,半晌,自语般低低说了句:没用过心,自然是发觉不了。安怀羽嫁与慕辰已久,见青灵向自己行礼,便也落落大方地还了一礼,帝姬。
缓缓开口,方山氏留在京城里的族人、还有南境的俘兵,一共数千人。你想怎么处置,都随你。九丘的探子查到慕晗和方山渊、方山济两兄弟,经由九丘南部的海域出了海,我正在想办法把他们追回来。等捉到了慕晗,这一次,你想做什么也都可以。青灵意识到洛尧的沉默,抬起头,顺着他怔忡的目光寻视到自己胸前,不觉陡生窘意,踌躇了片刻,缓缓伸手将戒指握到了手中。
魔斗以结界为器、笼住整座宫阙,将其间所有一切尽数吞噬,留下的唯一痕迹,也只剩下了这一圈焦土。四下堆积着的碎砾残垣,皆来自王宫外围的数道宫门。看样子,都是被魔斗消逝时的巨大劲力给卷碎过来的。素来对着朝臣一脸清冷淡漠,出言时犀利决断,容不得对方半点迟钝愚妄的陛下,在青灵帝姬面前,却是无比的温和耐心,不厌其烦地在一个问题上反复引导说明,一遍遍回答各种衍生而出的新问题,从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愉快。